为什么程序需要时间
教会并不“制造”圣人；圣人是天主所成全的。教会所做的是正式辨认圣德，因此以耐心与严谨来进行。
从外面看，这份耐心令人吃惊。有时整个堂区早已确信那位神父、那位母亲或那个少年是圣人，罗马却还要求多年的证词、满满一档案室的文件、不信奇迹的医生，和领了薪水专门提反对意见的神学家。
道理很简单。教会宣布某人为圣人，不是在颁发一句赞语，而是在同时断言两件事，而且两件都极重。第一件关乎此人现在的所在：在天上与天主结合。第二件关乎我们：这是一个可以放心效法的生命，一位可以放心求助的朋友。
这么重的断言，必须经得起检验。
这里是完整的路：从堂区里最初的敬礼，到圣伯多禄广场上的弥撒。
四个称号
先看地图，再看细节。阶段有四个，各有名字。
天主之仆。 封圣案已正式开启。
可敬者。 教会已判定此人以英豪的程度活出了基督徒诸德，或殉道，或为他人舍生。任何人都可以私下向可敬者祈祷，但尚无瞻礼日，也无公开敬礼。
真福。 此人可以接受公开敬礼，但范围有限：通常在本教区，有时在本国，有时在其所属修会内。
圣人。 教会在普世教会中许可公开敬礼。
每一宗封圣案都要走完这四步。没有捷径——尽管我们会看到，有几种例外。
一切从哪里开始：名声
没有什么是从罗马开始的。一切都从普通人开始。
教会法要求所谓「圣德的名声」。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名气，而是在真正认识此人的人中间一种坚定的确信：他的一生正直，富于基督徒诸德，并使他人受益。这名声必须真实、广传、持久，而且必须在死后增长，而不是消退。
与之并列的是「转祷灵验的名声」：藉这位候选人向天主祈祷的人讲述确有其事的恩宠——一次痊愈、危难中的援手、一次皈依、一段得救的婚姻。
两者缺一，案子就无从开始。教会等着信友先开口。
五年的等待
按规定，候选人去世五年之内不得立案。
一个理由是人之常情。丧恸与敬仰在人去世后的日子里最炽热，教会要等这阵情绪沉淀下来，再开始掂量证据。五年，差不多正是一份真实的名声证明自己真实所需要的时间。
另一个理由不那么令人舒服，教会却说得直白：时间也会让难处浮出水面。如果谁的一生中有需要审查的事，让它在调查期间出现，远好过在结案之后。
教宗可以豁免这条规定，有时也确实豁免。
第一阶段：教区程序
第一阶段不属于罗马，而属于候选人去世所在教区的主教。
得有人提出请求。 一个团体——正式称为「案件推动者」，可以是教区、堂区、修会或善会——通过一位称为「列品案申请人」的代理人向主教递交请求。
罗马得先放行。 任何立案之前，主教须从圣座取得「无碍」证明文件。
组建法庭。 主教任命自己的代表主持法庭，任命一位「公义促进人」——其职责是检验案卷而非为之辩护——外加一位记录员。
从这一刻起，候选人称为天主之仆。
听取证人。 认识候选人的人到庭，宣誓后接受详细询问。问的不是印象，而是事实：他做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哪一天，当着谁。法庭要找的，是七项基督徒诸德被以非凡程度实践的具体证据。
这七德，是信、望、爱三超德，加上明智、正义、节制、刚毅四枢德。此外，法庭还要掂量与此人生活状态相称的诸德——因为圣德在主教、母亲和士兵身上的模样并不相同。
证人名单往往很长，几十人是常态。
汇集文件。 一个历史委员会收集天主之仆写下的一切，以及关于他的一切文字，包括私人书信与日记。
审查著作。 两位神学审查员通读候选人生前出版的一切，查找任何有悖信仰与道德之处。无一遗漏。
证据加封。 工作完成后，主教主持结案会议，案卷加封送往罗马。
第二阶段：罗马程序
案卷送达圣座封圣部，列品案进入专家之手。
任命报告人。 这位官员指导列品案申请人——此后须常驻罗马——完成下一项、也是最大的一项工作。
撰写案卷（Positio）。 这个拉丁词意为「立场陈述」；全称的意思是：关于天主之仆生平、诸德与圣德名声的立场。它是一部常常极为厚重的大卷，把教区所集的一切汇成融贯的论证，必须把生平、诸德或殉道、以及名声证明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
写它可能要花数年。
九位神学家表决。 案卷送交神学顾问团审查表决。要过关，须获特定多数。
古老案件还须历史学家表决。 如果候选人生活的年代久远、无法传唤在世证人，案卷还须经历史学家委员会审查。
枢机与主教表决。 神学家通过后，案子送交封圣部成员——他们约每月两次举行例行会议。
教宗定夺。 封圣部部长向圣父呈报。教宗批准，即命颁布法令。
法令颁布并公开宣读后，天主之仆成为可敬者。
这个称号带来的改变比想象的少。它不带来瞻礼，也不带来公开的礼仪敬礼。它带来一份邀请：教会已把这个生命查到了底，判定它值得指给人看，并请信友效法它、并且祈祷。
通往这里的三条路
圣善的生命并不都是一个模样，教会承认三条通往「可敬者」称号的不同的路。
英豪圣德。 寻常的路。候选人——称为「精修者」——以一生为信仰作证，未因信仰而死，并以非凡程度实践了诸德。
殉道。 候选人接受了因「仇恨信仰」而加于他的死亡——教会称之为 odium fidei——并以基督徒的方式接受了它。
舍生。 2017年开辟的第三条路。涵盖那些自由、自愿为他人献出生命并坚持到死的人——教会称之为爱德的至高行动——虽然他们并非因仇恨信仰而被杀，此前也未必有长年英豪诸德的记录。
这个区分对后面的路很要紧，因为殉道者走的路更短。
第三阶段：宣福
可敬者成为真福，有两条路。
若是殉道者，直接宣福。 不要求奇迹。殉道本身就是记号。
其余情形，须有一个奇迹。 一个天主藉候选人转祷而行的奇迹，且发生在候选人去世之后。
实际中几乎总是痊愈，而门槛很高。
案卷先经医学专家组。组内特意兼有信者与不信者，因为问他们的不是宗教问题，只有一个问题：医学能解释这件事吗？要过关，痊愈必须完全、必须持久，且多数情况下必须迅速。
如果医生们宣布无法解释，神学顾问接过另一个问题：这项痊愈能否恰当地归于这位候选人的转祷？
这个问题比听起来具体。神学家要找的凭据是：有人向这位候选人、指着名字、为这件急需祈祷过。如果同一家人又同时呼求了另外两位圣人，案卷就立不住——不是因为祈祷不好，而是因为归属无法确定。
在这里停一停很值得，因为它照亮了列品案的本质。奇迹不是发生在圣善之人的纪念左近的任意奇事，而是一次被俯允的祈祷；教会必须能看清：求的是谁。
神学家满意后，枢机与主教表决，随后教宗命颁法令。
宣福本身，是公开敬礼的授予，但有边界。新真福被载入本教区或本修会的礼仪年历，日期通常是逝世周年或另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第四阶段：封圣
真福要被宣布为圣人，须有第二个奇迹，且必须发生在宣福之后。
这个次序的道理很精确。教会要的凭据是：信友现在正向此人祈祷，而天主正在俯允。第二个奇迹，是对第一次判断的印证。
它的审查与第一个完全相同：医生、神学家、枢机与主教，最后是教宗。
封圣本身是一项隆重的宣告：教宗断言此人在天上与天主结合，堪受普世教会在任何地方的敬礼。它通常在罗马的一台弥撒中举行；其名称正来自礼中所行之事——新圣人的名字被载入「圣人名录」（canon），意即正式名册。
天主教教义认为，教宗作此宣告时蒙保护而不错。正因如此，教会事前才这样谨慎：封圣是不可撤销的。
谁做什么
列品案靠证明，不靠推定；其中有一种非常近于控辩双方的结构。
列品案申请人 推进案卷，职责是证明候选人的圣德。由案件推动者任命。
信德促进人， 历史上绰号「魔鬼代言人」，其存在就是为了筛查证词与文件、提出一切合理的异议。他是封圣部的官员，不隶属于案件推动者。
报告人 指导案卷（Positio）的撰写。
医学专家组 只回答医学问题，不要求任何信仰。
这套安排的用意是：在场没有一个人只是来鼓掌的。
背后的机构
这个罗马机构几经改制。
1969年，圣保禄六世把旧的圣礼部一分为二，一个主管敬礼，一个主管封圣案。新部设三个处：司法处、信德总促进人处、历史圣传处。
1983年，圣若望保禄二世以一部宗座宪令改革了整个程序——其拉丁标题意为「成全之道的神圣导师」。它把调查坚定地交到教区主教手中，由其依本权行事，并为该部设立报告人团以备撰写案卷。这就是沿用至今的规则，它大大缩短了程序。
1988年，同一位教宗确认其名为「册封圣人部」。2022年，教宗方济各在罗马教廷的整体改革中把它更名为「封圣部」。
为2025年禧年，教宗方济各又在部内设立「新殉道者委员会」，负责登录我们时代一切为基督流血的人——包括其他基督宗派的信徒。
封圣部现任部长为塞梅拉罗枢机，秘书长为法贝内总主教。
要花多少钱
列品案是要花钱的：要召集专家组，要请专家来罗马，要印制案卷。
封圣部力求控制成本；教宗方济各2016年批准的行政规范要求资金的募集与使用公开透明。另设有互助基金，扶助贫穷教区的案件——好让案子的进度取决于候选人的圣德，而不是教区的财力。
要多久，有多少案
没有固定期限。一宗案子的长短，取决于要听多少证人、案卷写多久、顾问们多勤勉、医生们在案卷上花多少时间。
有的案子十年办结，有的从十五世纪一直开到今天。
规模超出想象。自1969年建部至2020年，完成的宣福超过三千宗，封圣近一千五百宗。每月两次例会、每次审三四宗，一年办结约七八十宗。
规则何时弯一弯
教宗是最终权威，可以偏离常规程序。
本笃十六世豁免了圣若望保禄二世的五年等待，在其去世数周后即行立案。
教宗方济各封圣若望二十三世时未待第二个奇迹，理由是其圣德之名数十年来传遍世界。
还有一条古老的路，叫「等效封圣」：教宗在必要审查之后，径直确认信友数百年来已在奉行的敬礼，不要求奇迹。它适用于那些圣德早被视为当然、以致再开正式程序反显得奇怪的人物。
这些例外很少见；它们印证常规，而非取代常规。
富尔顿·申走到了哪里
可敬者富尔顿·J·申（Fulton Sheen）几乎已走完这整条路。
他的案子2002年在皮奥里亚开启，使他成为天主之仆。教区调查从2004年进行到2008年。案卷送抵罗马，2011年获神学家通过，2012年5月获枢机与主教通过。2012年6月28日，教宗本笃十六世宣布他为可敬者。
宣福所需的奇迹——一个出生时毫无生命迹象的男孩在无心跳无呼吸六十一分钟后起死回生——于2019年7月6日获教宗方济各确认。
他的宣福礼定于2026年9月24日。此后，距封圣只剩一个奇迹，而它必须发生在宣福之后。
这意味着：从他被册封为真福那天起，下一步取决于一件非常简单、非常具体的事——有人带着真实的急需向他祈祷，说出他的名字，并在天主俯允时告诉教会。
资料来源：圣座封圣部及圣座新闻室发布的教会法程序说明。拉丁术语已随文译出。